（照片是弟弟到俄罗斯某大学作学术交流时在莫斯科红场拍下的无名烈士墓）

父亲参加革命并非被逼上梁山，他是有独立头脑的知识分子，解放前，家庭在当地也算中产。当年国民党确实腐败，热血青年参加革命也是大势所趋，令我意外的是，他的共产主义信仰在“百折”之后依然“不饶”，这是我一直想探索的奥秘。

父亲有个乡亲“勃”，家庭是地主，解放前读完大学，去台湾当高级工程师，自那以后一直失去联系。1953年前后，父亲听说他出差香港，便托人带信，动员他回家乡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信送到了但人没有回来，父亲一直惦念此事，文革中，此事还成为父亲“私通台湾”的罪证。我曾对父亲说，“幸亏你的乡亲没回来，要不，文/革中恐怕性命难保”。（文革时家乡乱杀之风甚嚣，父亲也差点丧命。）父亲怎么回答我的？他说，“勃的思想革命，留在台湾也许另有任务。”

父亲有个比他小的朋友“联”，是个穷孤儿，父亲时常关照他，向他灌输不少“共产主义”，抗日战争时还把他送往新四军。（当年，共产党的抗日军队，北有“八路军”南有“新四军”。）“皖南事变”后“联”流落到东南亚，后来就定居在那里，但终身拿着中国护照。“联”首次回国，是在文/革末期，那时，父亲从牛棚出来被贬为“仓库看门人”。两位老朋友见面，“联”说，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沦落如此”。父亲与“联”密谈过一次，后来，我问父亲谈些什么？父亲的回答大出意外：

“我问联，东南亚的解放运动形势如何？他有没有参加地下党？”

“他怎么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现在的政府对老百姓不错。”

看来，抗日战火中渡过青少年的这一对老朋友，生活在君主立宪国家的“联”，也许放弃了他当年的信仰，但牛棚出来九死一生的父亲，却信仰依旧。

    至今，我无法解读父亲何来如此坚定的信仰，也许，后代也无法解读我们今天的思维，但这些信仰和思维，却真实地曾经存在。

   为此，我用文字记录它们。

莫斐文

2010年7月16日怀念